雨还在下。 十里之外的尼姑庵,杀机陡然炸裂。 轰! 一声爆响,整扇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轰飞! 漫天箭雨瞬间将门板钉成了刺猬。 咚咚咚咚咚―― 密集的撞击声中,木屑纷飞。 箭雨过后,老道士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内,毫发无伤。 他竟是用一拳轰飞门板,为自己挡下了这必杀的一波齐射。 围剿众人只觉头皮发麻。 这是何等蛮力! 这老道士,看着仙风道骨,内里却藏着一头洪荒巨兽! 就在众人惊疑的瞬间。 吴道长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一扭,发足狂奔,一头扎进了庵外的茫茫雨幕。 跑了? 所有人都是一愣。 邢卜通的脸色“刷”一下惨白,嘶声吼道:“坏了!他去追十二爷了!快追!” “往哪追!” 庵内响起一声怒喝。 异变陡生! 原本寂静的尼姑庵,禅房、柴房、偏殿的门窗几乎被同时踹开! 数十条黑影,扑杀而出! …… 山坡泥泞湿滑。 陆十二的身形在雨中几个起落,便冲向对面的小树林。 他急促地回应了远处传来的哨音,示意陆九他们不要过来。 后面那个老东西,不是人。 冰冷的雨水糊住了他的脸,可身后那股跗骨而来的恶风,比这冷雨更让他遍体生寒。 那道黑影,正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,轰然追至! 他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深坑,溅起大片泥浆,身形却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。 双方的距离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短! 陆十二的呼吸骤然一滞。 他的轻功是在西梁山练出来的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。 大姐说了,放眼整个江湖,能在身法上胜过他的,屈指可数。 可身后这老道士,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! 道士不都该炼丹画符,修身养性吗! 这性子未免也太烈了! 冲入树林的瞬间,脑后恶风呼啸而至。 陆十二来不及回头,脚尖在湿滑的树干上连点三下,身形猛地拔高,险之又险地避开。 身后,传来一声阴恻恻的轻笑。 “跑这么快做什么?贫道又不会吃了你。” 话音未落,一只大手抓向他的脚踝。 “你叫十二?” “我叫嫩爹!” 陆十二人在空中,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,避开这凶险一抓。 砰! 一声爆响! 他刚才借力的那棵碗口粗的树木,竟被老道一掌拍得木屑横飞,当场从中折断! 树木倾倒的巨响中,陆十二身形借势反转,一拳捣向吴道长面门。 吴道长不闪不避,抬手一托,便将这刚猛刁钻的一拳稳稳接下。 “你力气太小!” “你岁数太老!” 陆十二嘴上不饶人,借力翻身,双腿绷直,连环扫向对方的太阳穴和脖颈。 吴道长只是脑袋一偏,便轻松躲过,反手一记掌刀,劈得空气都发出一声闷响。 咔咔咔的断裂声不绝于耳。 两人兔起鹘落,拳脚相交,转眼间,林中又是数棵树木遭殃。 雨水混着泥浆,在两人脚下炸开一团团浑浊的浪花。 陆十二的攻势灵动迅猛,招招攻向要害,却始终破不开对方那看似笨拙、实则密不透风的防守。 对方就是一座山。 一座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转,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铁山。 嘭! 陆十二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上,又闷又硬,震得他半条手臂发麻。 反观那老道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,只是那双老眼,在雨幕中亮得吓人。 “小东西,嘴挺厉害!”吴道长咧嘴一笑。 “老杂毛,牙真黄啊!” 陆十二破口大骂,身形不退反进,在泥浆中犁开一道水线。 他左腿绷直,直奔吴道长的裤裆! 这一脚,角度刁钻,又快又狠,全然不讲半点江湖道义。 “嘿。” 吴道长轻笑一声,腿弯只是随意向内一偏,便让陆十二势在必得的一脚踹了个空。 泥水被腿风带起,泼了老道一裤腿。 虚招! 就在腿势落空的瞬间,陆十二身形不落,左手五指弯曲成爪,径直抓向吴道长的咽喉! 与此同时,他右肩猛地一沉,整个人缩成一张弓,带着一股撞碎山石的狠劲,撞向对方的心窝! 招式衔接阴险毒辣,全是搏命的路数。 吴道长脑袋随意一偏,让开了喉咙要害。 可面对那记凶悍的肩撞,他却不闪不避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陆十二撞来的手肘关节上。 一股山洪决堤般的恐怖巨力,瞬间冲垮了全身的力道! 陆十二右半边身子都跟着一麻! 整个人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,撞得他气血翻涌。 “你练过八极拳?!”老道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。 “爹练的王八拳!” 陆十二急忙就要抽身后撤。 吴道长那只按住他手肘的大手,却五指发力,猛地一抓! “咔!” 陆十二脸色瞬间煞白,臂骨传来剧痛! “不对……这招贴山靠,是你刚才学的?” 吴道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。 他想起来了。 这小子跟王之离交手,结结实实地中了之离的一招贴山靠,当时就被撞飞了出去。 这才过了多久? 半炷香? 这小子竟然就现学现卖,使得有模有样。 不但学到了发力的架子,连那股一往无前的狠劲都学了个七七八八! 天赋异禀! 不,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! 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! 吴道长眼中的光芒,从惊讶变成了灼热,像饿狼看到了一头羔羊。 真是个好苗子! 唰―― 一道雪亮的刀光,如匹练般撕开雨幕。 陆十二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刀,刀锋凛冽,直逼吴道长面门,迫使他松开了铁钳般的手。 刀光一转,携着风雷,当头劈下! 吴道长身形猛地一拧。 竟是直接抓住一株被劈断的枯树,双臂青筋暴起,抡起碗口粗的树干,带起撕裂雨幕的恐怖呼啸,朝着陆十二当头砸下! 这哪里是武功! 这是纯粹的、不讲任何道理的、神魔般的蛮力! 这一刻,陆十二的视野里,整个世界都消失了。 只剩下那片携万钧之势砸落的、不断放大的树冠黑影。 他身形急退,手中长刀在瞬间舞成一片光幕,疯狂斩断扑面而来的枝叶。 然而,那树干本体带来的压迫感,避无可避! 轰!!! 巨响如山崩,如雷霆炸裂在耳畔。 漫天断枝残叶,混着冰冷的雨水,炸开成一场狼藉的瀑布。 那棵巨树飞出三丈之外,轰然落地,砸得整片林地都为之一颤。 陆十二的身体也从半空中重重摔下。 他用刀尖撑着地面,挣扎着想要站起。 “噗!” 喉头一甜。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着雨水,从嘴角汹涌溢出。 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。 头发散乱,衣衫尽破,狼狈到了极点。 远处林间,忽地传来一声孤零零的鸟鸣,陆十二目光亮了起来。 吴道长不以为意。 甩了甩发麻的手,迈开步子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 “原来你最强的是刀,用的却是剑法。” 巨大的阴影,将他完全笼罩。 “可惜了这份天资,竟跟了林川那个畜生。” 听到这个名字,半跪在泥水里的陆十二,竟咧开嘴,嘿嘿笑了起来。 “敢当着我姐的面,骂我姐夫?” 血沫混着雨水,不断从他齿缝间涌出。 “老杂毛……你死定了!”_c